《过来人》缘何戳中今人？

孔德淇

近期，AI说唱《过来人》在社交平台持续走红。杜甫、苏轼、刘邦、项羽跳出教科书里固化的形象，褪去圣贤、英雄的光环，以平凡人的模样，诉说各自际遇里的困窘、失意与挣扎。全篇不兜售成功攻略，不急于给出解决方案，只用陪伴式的语态铺展故事。不少年轻网友听罢心生触动，隔着千百年时光，从前人的起落浮沉里看见自身的迷茫。

日常语境里，“过来人”的说法常常裹挟固定的人生范式，带着阅历优先的姿态，急于指点方向、划定路径，劝后来者避开弯路。这类表达把个人经历固化成参考标尺，划出一条不容偏移的人生轨道。倾听者很难感受到体恤，反倒生出被评判、被规训的局促。带着说教意味的经验传递，容易拉开心理距离，温暖的共情也就难以生长。

《过来人》的创作者王琨喆坦言，创作源于自己多年从业的坎坷，熬夜改片、回款难、作品不被认可，这些失意也是无数普通人共同的经历。它打动人心的关键，在于姿态上的转变。创作者没有站在高处指点迷津，只是缓缓铺陈先贤完整的人生脉络。项羽直面乌江的结局，保有独属于自己的坦荡；勾践沉心蛰伏，熬过漫长沉寂；苏轼辗转贬谪路途，时时藏着失意怅然。困顿、等候、事与愿违是作品传递的朴素内核，也是跨越时代的共同体验。很多年轻人站在人生岔路口，常常面对种种不确定，体会付出落空的失落，感受努力难有回响的无力，期待一份不带评判的理解。这首作品没有强行安抚，只是传递一层信号，相似的情绪古已有之，人不必独自困在自我怀疑里。

热度背后藏着公众审美偏好的转向。很长一段时间，成功学叙事占据不少流量内容，逆风翻盘、一路向上是最常见的叙事框架。不少人习惯用输赢标尺衡量人生，把高光时刻当成唯一目标。真实生活里，戏剧性的逆袭本就稀少，更多时光装满反复试错、默默坚持，还有难以圆满的遗憾。越来越多人对单一的赢家叙事慢慢祛魅，失意、纠结、无力这些贴近日常的情绪，更容易唤起普通人的共鸣。学着接纳人生起伏，接纳付出与回报未必对等，接纳部分遗憾无法消解，本身就是一种心态成熟。这首说唱，接住了不少年轻人无处安放的情绪。

它也为传统文化活化打开新的思路。不少历史题材创作容易困在宏大叙事之中，我们熟悉文人的名篇、英雄的功业，却常常忽略他们也会有烦恼、脆弱与挫败。脸谱化塑造让历史人物变成遥远符号，和当代人的情感隔着一层屏障。把先贤从神化叙事里还原，看见他们人生里的低谷，古今之间才能搭起顺畅的情感通道。文脉藏在厚重典籍里，也能化作一段说唱，成为年轻人安放情绪的精神参照。

当下AI创作快速发展，流水线批量产出的作品层出不穷，堆砌辞藻、复刻爆款套路，热闹过后很快被遗忘。《过来人》能够破圈，不靠花哨的技术特效，源于创作者捕捉到青年群体普遍的精神处境，借新技术承载平等而真诚的情绪表达。技术终究只是表达载体，真挚的情绪才是文艺创作的根基。扎根普通人真实的感受，以平视姿态对话，作品才能拥有长久的感染力。

《过来人》的走红再次证明，好的文艺作品总能找到古今相通的情感支点。先贤们的坚韧穿越岁月，抚慰当下步履不停的我们。愿我们都能从这些“过来人”的故事里汲取力量，纵有风雨，依然心怀美好，稳步前行。责任编辑：韩保林(EN087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