樊姨家的缝纫机

樊敬林摄

前些天，我去退休教师樊姨家串门，推开虚掩的木门，一阵婉转的歌声传入耳中。循着歌声走近，只见樊姨正坐在一台牡丹牌缝纫机前忙碌着。这台老式缝纫机的铸铁机头锃亮。樊姨脚踩着踏板，机针“哒哒”轻响，与她哼唱的山西民歌相互应和着，宛如一首独特的生活小调，流淌出满满的岁月温情。

“哟，樊姨，这缝纫机可是个老古董啊！”我笑着凑过去，“一看就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老物件，现在可真少见了。您这年纪还亲手做针线活？”樊姨抬眼笑了，指着旁边竹篮里的布料说：“你看这两件旧衬衫，都是藏青色的。领子和袖口的料子还结实，就是样式过时了。扔了可惜，我寻思着把它们拆了，拼一件外套，也算是旧物翻新啦。”见我一脸新奇，她又接着说：“退休这些年，孙辈们都上大学了，家里清静得很。摆弄这缝纫机就是我的乐趣，看着碎布变成像样的衣裳，心里别提多敞亮了。”

说着，樊姨放下手里的活计，从衣柜里抱出一摞物件。有拼布纹样的外套，针脚细密；有棉布衬衣，质地柔软舒适；还有一条改成A型的旧裙子，款式简约又别致。最引人注目的，是一个牛仔双肩包。它是用旧牛仔裤的裤腿做的包身，后袋改造成了侧兜，拉链头还缀着个布制的小五角星，精致又可爱。“你看这个，”樊姨把背包往肩上一挎，转了个圈，脸上洋溢着自豪，“买菜遛弯背着正好，比店里买的结实多了。”阳光下，她的眼神像孩子般纯粹，那是一种对生活热爱的质朴流露。

“这缝纫机可有年头了”，樊姨摩挲着冰凉的机头，语气里带着怀念，“年轻时家里穷，这可是家里唯一的大件。那时候，上有老下有小，全家四季的衣裳都靠它来缝制。白天，我用它缝补全家人的衣物；晚上，就把台面擦干净，铺上报纸，当写字台备课。”她指着机头边缘一处浅浅的磨痕，感慨道：“你看这儿，是当年放粉笔盒磨出来的，都是岁月的痕迹。”

就是在这台缝纫机前，樊姨熬过了无数个夜晚。她在这里写了一本又一本备课笔记，改了一摞又一摞学生作业。凭着这股韧劲，她从忻州乡下的村小教到县城中学，后来又调入太原某重点学校，成了学生口中“总带着针线包”的樊老师。无论哪个学生的衣服破了，她总会抽空用这台缝纫机帮他们补得整整齐齐，让孩子们感受到家的温暖。

“人这一辈子，啥福分都比不过心里踏实。”樊姨重新踩起踏板，机针又开始“哒哒”作响，“你看这缝纫机，跟我快50年了，零件换了好几回，可依旧好用。就像咱们过日子，勤俭节约的根不能丢，这是咱生活的底气。”她低头剪断线头，手中的拼布外套渐渐有了模样，藏青底色上缀着几块米白补丁，透着一种别样的雅致。

樊姨踩着岁月的踏板，把寻常日子缝成了诗。歌声再次响起，这次是左权民歌《小亲疙蛋》。樊姨的嗓音不算清亮，却带着一股子韧劲儿。她像是在唱岁月的故事，又像是在唱自己的人生，每一个音符都饱含着对生活的热爱与执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