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国保”背后的故事28 扶壁一拱千年不二

【不二寺】

不二寺名列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名录,位于阳曲县城首邑西路74号，是太原地区仅存的三座金代木构建筑之一，亦是太原唯一贯通北汉、宋、金三代的古刹。凭建筑、彩塑、壁画三绝，不二寺成为山西古代佛教艺术的独特遗存，是研究宋金时期建筑技术、佛教艺术与北方礼制文化的珍贵实物标本，兼具极高的历史价值、建筑价值与艺术价值。

在太原阳曲县城，有座名字透着禅意的千年古刹——不二寺。寺名“不二”取自佛教“不二法门”，寓意众生平等、无有分别，看似简单二字，藏着古寺的禅意根基。

不二寺是太原仅存的三座金代木构建筑之一——另外两座分别是晋祠献殿(1168)和清源文庙大成殿(1191)。

寺庙主殿坐北朝南，青石台基，面阔三间，进深六椽，单檐悬山顶，素瓦覆顶，檐下斗栱疏朗大气，保留着宋金建筑的典型模样。很多人在逛不二寺时会不解：不就是一间老大殿，墙里几根木头，怎么就成了太原独一份的宝贝？

原来，这座寺庙里藏着太原最珍贵的古建孤例——扶壁拱。

扶壁拱到底珍贵在哪？

我们平时在寺庙屋檐下看到的斗拱，都是一层一层往外挑，撑着宽大的屋檐，又好看又显眼，那是成熟之后的斗拱。而扶壁拱，是斗拱最原始、最早期的样子，它不挑出、不装饰，就老老实实贴在柱子和墙壁之间，像给柱子加了一道隐形的“加固腰”，所以也叫隐刻斗拱。

扶壁拱具体位置位于不二寺主殿朝南的前檐廊下，檐柱柱头之上、额枋与正心枋之间。全前檐共七朵五铺作斗拱，每朵柱头铺作的正心线上都有此结构，站在前廊下抬头看明间、两次间的檐下斗拱内侧，即可找到。

这组构件紧贴墙体，隐于柱侧，泥道慢拱上层柱头隐刻两层横拱，拱头置散斗，像柱子的“隐形加固腰”，稳稳托起拱眼壁，实现横向连接与稳定，抵抗建筑变形扭动，是早期扶壁拱形制的实物例证。

横拱皆为单材，泥道慢拱之上，不另起独立木拱，而是直接在正心枋(柱头间的水平主枋)表面隐刻出两层横向拱券的轮廓，拱端再放真实散斗；虚实结合，是宋金时期扶壁拱的特殊变体(隐刻做法)。

它不是雕刻出来的装饰，就是建筑受力的关键部分，一端顶住柱子，一端顶住上面的梁，把屋顶巨大的重量平稳传到柱子上，再传到地基里。简单来说，它就是大殿的“承重墙骨架”，只不过是用木头做的。在很早的古建筑里，斗拱还没有发展得那么复杂，主要功能就是承重，扶壁拱就是这种早期营造方式的直接见证。

这种结构之所以珍贵，第一是因为它老，它代表着斗拱还没完全成熟、更偏向实用受力的阶段，文献里常有记载，可完整留下来的实物极少。第二是因为它少，放眼整个太原市，现存的唐宋金元古建筑里，能清晰看到这种扶壁拱形制的，只有不二寺这一处。第三是因为它真，它是金代原构，历经上千年，还经历过整座大殿搬迁，依然完好地嵌在墙与柱之间，它是古建不用钉子却千年不倒的核心力学密码，真实保留了古代工匠最朴素的力学智慧。

不二寺本身的身世也足够特别，它始建于五代北汉乾祐九年(956)，宋咸平六年(1003)重建，金明昌六年(1195)大修定型，元、明、清历代都有修葺。不二寺原本藏在小直峪村的荒郊野外，因为原址地质危险， 1987年至1989年，大殿被搬迁到县城首邑西路重建。整座大殿原样搬迁重建，一梁一柱都没动，在古建保护界是难得的案例。搬迁时，工匠在三圣殿脊檩下发现三条清晰墨书题记“大汉乾祐九年丙辰岁建造”的字迹，彻底坐实了它的北汉根脉。

除了这独一份的扶壁拱，三圣殿里还藏着明代艺术的巅峰之作。殿内完好保存9尊明代彩绘泥塑，主尊释迦牟尼佛高4.5米，面相庄严，衣纹流畅，文殊、普贤菩萨分列两侧，骑狮乘象，璎珞披身，姿态飘逸。东西山墙与廊檐墙，绘有137平方米明代沥粉堆金壁画，东墙绘东方三圣、十二药叉大将，西墙绘西方三圣、十六罗汉，沥粉堆金工艺让画面立体感十足，历经数百年，色彩依旧典雅，线条细腻传神。

有学者认为，不二寺主殿的扶壁拱是金代独创，也有学者认为承袭北宋手法。还有不二寺明代壁画的沥粉堆金工艺，至今仍有不少细节成谜，等待着后人破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