诗意锦绣太原69 观古今于须臾

尧墟禹迹久流传，

表里山河尚俨然。

重耳霸功留绛水，

台骀帝系出金天。

遗风此日犹称俭，

保障从来在得贤。

近喜桑麻安四野，

会须卜宅晋祠边。

——江瀚《至太原作》

江瀚(1857-1935)，字叔海，号石翁，近现代教育家、学者、诗人；祖籍是福建长汀，生于四川，长于四川，学有所成，后来在多地任职，曾就职于京师图书馆、京师大学、故宫博物院。1922年，江瀚受聘为国立山西大学(今山西大学)毛诗教授，1924年又受聘为经学教授。他通经史，擅诗文，一生著述颇丰。

这首诗的题目是《至太原作》，但不仅仅是写太原，而是以山西为大背景，涉及诸多山西历史人文地理知识，要想读通这首诗，需了解这些。

“尧墟禹迹久流传，表里山河尚俨然。”起句大开大合，气势恢宏，写出了山西历史之悠久，山河之壮丽。“尧墟禹迹”实点尧、禹，泛指尧舜禹时代。山西是华夏文明的重要发祥地之一，尧、舜、禹都曾留下足迹，晋代皇甫谧在《帝王世纪》中说：“尧都平阳，舜都蒲坂，禹都安邑。”平阳、蒲坂、安邑，都是山西南部的古地名，通常认为分别是现在的临汾尧都、运城永济和运城夏县。尧带领部众由河北迁至山西，居太原，后又徙往平阳；大禹，曾在太原一带治水。尧和禹在太原都有相关遗迹和传说，比如清徐有尧城、尧庙，阳曲有系舟山。“表里山河”则是指山西的地理形势及政治、军事价值，众所周知，不再赘言。

“重耳霸功留绛水，台骀帝系出金天。”重耳，即“春秋五霸”中的晋文公，才能卓越，治国有方，开创晋国霸业；绛水，水名，在晋南。台骀，黄帝金天氏之后，颛顼为帝时的治水英雄，早于大禹，因治理汾河水患卓有成效而被誉为“汾河之神”。

“遗风此日犹称俭，保障从来在得贤。”晋人尚俭，是唐尧时形成并沿传后世的民风，在古籍中多有记载。宋代朱熹在其研究《诗经》的著作《诗集传》中写道，晋地“民贫俗俭，盖有圣贤之遗风焉”“土瘠民贫,勤俭质朴,忧深思远,有尧之遗风焉”。保障，指晋阳，《国语·晋语》中记载：“赵简子使尹铎为晋阳。请曰：‘以为茧丝乎？抑为保鄣乎？’简子曰：‘保鄣哉！’尹铎损其户数。简子诫襄子曰：‘晋国有难，而无以尹铎为少，无以晋阳为远，必以为归。’”文中“保鄣”即“保障”，尹铎受命修建晋阳城时，以民为本，居安思危，将其打造为赵氏的保障之地，赵氏后来遭遇危难，果然依托晋阳，转危为安。

“近喜桑麻安四野，会须卜宅晋祠边。”晋祠，位于太原西南，是家喻户晓的古代皇家园林建筑群，最初为祭祀晋国开国之君唐叔虞而建，是处山清水秀、土肥水美之地。

释读至此，可知这首诗的一大特点是以古入诗，短短数句，涵盖了大量的山西、太原历史文化知识。

但诗的本质是“言志”。作者不惜笔墨于古人古迹，传达的是自己的“尚贤”理念，可以说“保障从来在得贤”中的“贤”是诗眼，点睛之字。所谓尚贤，是中国在社会、政治、文化等方面对具有优秀道德品质、能力才干的仁人志士的赞扬和推崇，肯定他们在引领时代、引领社会、引领民众方面发挥的积极作用。

纵观全诗，在写作方面别具特色。

一为主题突出。尧、禹、重耳、台骀，以及晋国始主唐叔虞、“保障之地”晋阳城建设者尹铎，或治理天下，或治理一域，品德高尚，才能卓异，惠及民族、社会、民生，皆为贤者。作者选取他们入诗，正是围绕“尚贤”这一主题。

一为古今交融。作者在选取古人古迹的同时，关照着现实，如“久流传”“尚俨然”“遗风此日”“保障从来”，以及“近喜”，无不是古今结合，并由此表达出对美好生活的期许——“近喜桑麻安四野，会须卜宅晋祠边”。

一为语言凝练。在短短篇幅内，作者纵横上下数千年，“观古今于须臾”，收放自如，高度概括，用语精当，表达出胸中丘壑，既展现了作者学识之深厚渊博，也体现出高超的文字水平。

遥想当年，江瀚初入晋地，足及太原，溯源抚今，有感而发，遂成此篇。其学其才，令人慨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