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失的票证：肉票分肥瘦，滋味记流年

文 /毕京福

在一沓泛黄票证之中，肉票的品相最容易勾起口舌间的记忆。它不像粮票，每月必领，维系一日三餐；也不像油票，月月支取，滋润灶台烟火。肉票大多时候安静压在木抽屉底层，夹在户口本、购货券之间，平日里轻易不动。唯有临近年节，家家户户盘算团圆饭的时候，才会被主人小心翼翼地取出来，这薄薄一张纸片，承载着一家人漫长时日里，对一口荤香的热切期盼。

物资紧缺年代，肉食纳入计划供应，各地陆续发行肉票。山东城市发放的肉票，主体是猪肉票，按人口按月定量核发。考虑到城市少数民族的生活习俗，还专门设置羊肉票，作为定向特殊供应。羊肉票的发放对象、定额数量、供应时段都单独划定，并非人人都能申领。购肉时，票证还区分肥瘦，在那个缺油少肉的岁月，肥肉远比瘦肉受欢迎，炼出的猪油可以存进陶罐，补贴平日里炒菜用油。农村没有城市流通的肉票，肉食获取途径和城市完全不同。

那个年代，吃肉是一件奢侈的事。平日里餐桌上少有荤腥，人们对肉的念想，只能一点点攒在心里。每到肉店集中供应的日子，天还未亮，街巷里就有人早早起身，攥着皱巴巴的肉票，赶往肉铺排队。凛冽寒风里，队伍越排越长，大家低声闲谈，心里都盼着能分到一块像样的肉。肉案前，屠夫手起刀落，分割肉块，收款收票，每一笔都核对仔细。人们挑选时，总优先选带肥的部位，一块肥肉，既能解馋，炼出的猪油盛进瓷罐，慢慢用在平日一日三餐，物尽其用。

持有羊肉票的少数民族家庭，有着专属的采购渠道。寒冬时节，买上一块羊肉，炖一锅热腾腾的羊肉汤，便是寒冬里难得的慰藉。羊肉票总量有限，申领和供应都有专门的管理安排，这小小的凭证，藏着那个年代民生政策里细致入微的人文关照，兼顾物资分配公平，也尊重不同民族的生活习惯。

邻里之间，常会互相调剂肉票。有的家庭人口少，当月票额用不完；有的家庭盼着待客或者过节，票证缺口不足，便邻里之间临时周转，约好下月领到新票再归还。一张肉票，在街坊之间流转，稀缺的荤香，也在朴素的人情里彼此分享。谁家炖了肉，也会盛出一小碗，送给隔壁老人孩子，清贫岁月里，温情就藏在这样细碎的往来之中。

时代向前，畜禽养殖规模不断扩大，肉食品供给日渐充足，凭票购肉的制度慢慢退出城市生活。曾经彻夜排队、攥票候肉的场景，渐渐淡出市井街巷。肉票完成了它数十年的历史使命，不再参与交易，从日常刚需，变成一页封存岁月的旧纸片。